亨利夫妇的黄昏

亨利夫妇住在城郊一栋爬满藤蔓的老屋里。亨利先生退休前是钟表匠,一辈子修过无数只停摆的表;亨利太太曾是小学教师,教过的学生如今散落在天南海北。他们的日子像老座钟的摆锤,安稳、缓慢,带着一点生锈的声响。每天下午三点,亨利太太会泡两杯红茶,亨利先生则把客厅那面落地钟拆开,用绒布擦拭齿轮。邻居们都说,这老两口活得像两只旧钟,各自嘀嗒,却始终同步。去年冬天,亨利先生查出阿尔茨海默症初期。他开始记不得今天是周几,记不得早餐吃了什么,甚至有一次,他盯着亨利太太看了很久,轻声问:“您是谁?”亨利太太没有哭,只是每天把他的手表调慢五分钟,然后告诉他:“你只是走慢了一点,没关系,我会替你记住时间。”如今,他们依然在下午三点喝茶。亨利先生已经不认得那些齿轮的用途了,但他会握着亨利太太的手,像握住一枚珍贵的、即将停摆的发条。亨利太太想,爱大概就是这样——一个人慢慢忘记全世界,另一个人替他记住所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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